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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7-06-30
我们会一起长大,也会一起变老 - [密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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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岁时,和小月玩变形金刚,把数十辆玩具小汽车摊在床上,然后打阿,蹦阿,威震天、擎天柱……似乎蹦塌了床。扮漂亮,我拿个粉色TuLu(一声,北京方言)线的纱巾,缠在腰上装公主,四处招摇。小月的是黄色的,上面有橙色的点点,她喜欢把它披到肩上做勇士。我的纱巾公主装被家人称为“屁帘”,她的披肩勇士装,评价尚可。
人家告诉我姐姐要让着妹妹,她得意,我不从,我们谁也不愿吃亏,她拿着娃娃说:“我的只有两岁”,我说:“我的只有一岁”,她说:“我的有零岁”,我说:“我的还有3年才生出来”……如此轮回,直到说到100,我们不知道有比100更大的数字。
我们在院子里旁若无人的嘘嘘,暗中攀比,看谁嘘得远,这并不是只有男孩会做的事。我的容量似乎比不得她,但我学会了占据有利地形。那时院子里有一棵巨大的梧桐树,叶子大得可以做帽子,她在树后大大,我在树前边看。
小月是让人惊叹的孩子,看过她洗澡,看她光着身子在寒冬腊月跑到院子里嘘嘘,所有人都为她的壮举惊呼。但她偶尔一咳嗽,就会一脸悲戚地问家人:“我死得了么?”
不管什么玩具落到小月手里,都会被她开肠破肚,她似乎一早就知道它们是假的,而我到很久以后才知道玩具没有生命。这样的结果是,直到今天我还完好无缺地保留着童年的玩具,而她一无所有。
家人让我们睡午觉,我睡了,她把灯泡拧了。
我用缠绕法给娃娃做衣服,她会穿针引线给它们缝。
我能吃五个奶油小花,她能吃十个,这曾让我十分不平衡。
我无聊会发呆,她无聊会扒奶奶的裤子,边扒边说:“姐姐看,姐姐看”,第一次我没看见,她就扒了第二次,且不露屁股不罢休。在奶奶的厉声喝斥中,她和我哈哈大笑。
她能分辨出《红楼梦》里的每个人物,我只认得宝玉和妙玉。
理论上说,我们4岁时都可以读简单的纯文字的书,但她选择了《倚天屠龙记》,我还是选择了《葫芦娃》,她说周芷若太坏了,我则高兴那个一脸好人相的老爷爷终于被妖怪摔死了。5岁的她曾拿着一小串廉价的塑料手镯,对我柔媚地说:“我没费吹灰之力,就做好了这支手镯”。然后我学到了一个新词汇:吹灰之力。
叔叔给我们打针,我哭,她也哭,打完后混着鼻涕吃冰淇淋。后来,她做手术割掉了扁桃体,我没有,她向我描绘了一下手术后的冰淇淋,很细致。
我上学了,寄养在外婆那里,一年之后,她也上学了,我是猪头,她是猪尾巴。
我东躲西藏满本2分的作业本,她很轻松地拿着优。爸爸教训我::“你看看人家小月,学得多好。”,奶奶教训小月:“你看看你姐姐,学得多好。”
他们没有分化我们,我们用裕兴学习机打魂斗罗,30条命。她每次都能富裕好几条,而我到中间就都死绝了,最后BOSS快死时,我才借她的命跳出来,然后装腔作势地和她一起通关,还很有成就感。她不小心掰断了插头,一半留在机器里,一半留在手上,她用钳子将机器里的夹出来,然后拿透明胶将断了的两截绑在一起,以为可以继续使用。
我们有一套短毛绒动物玩偶,我们可以自编自演故事片,一整天一整天,乐此不疲。她尤其喜欢那个小猫玩偶,而我只得到了灰色的小象。她模仿着医生给玩偶打针,用识数的小棒沾一点胶水,往玩偶的手臂上抹……被抹到的部分就这样变硬了,一直硬了下去。玩偶厌倦后,我们就玩跳棋,把棋子当成小人,用橡皮泥给它们做头发,用大头针当它们的佩剑。我们往爷爷的茶里灌康师傅冬瓜露,往爷爷的被子下面塞核桃,我们和爷爷一起直着嗓子十五音不全地唱:“小小竹排江中游”,引来一堆敲暖气管子的声音。海湾战争发生时,我和她策划给布什写一封信,我说,她动笔,那时,我们不知道寄信需要地址,也不知道寄一封航空信要花多少银子。
当她妈妈要带走她时,我们大声嚎哭个把小时,爷爷骑着三轮车送她去她妈妈在的地方,我们都以为彼此再不能相见。
幸好这样的事并没有发生。
我们都是书呆子,我开始看《安妮日记》,她买了《时间简史》,不过这次,我看了“仁”,她看了“皮”。
我们都是体育衰人,我三年级时才学会跳绳,她直到现在也不会拍球。我们用爷爷的三轮车玩冲撞游戏,又把那三轮车当成健身房里的自行车机,结果,车链子掉了。
恐怖片流行了,我们一起看午夜凶铃,我看得一头雾水,细细思索想不清来龙去脉,她看得心惊肉跳,每隔五分钟就回一下头,普通的敲门声也吓得她惊慌失措。我们看鬼娃归魂,我看得津津有味,她突然抱起手边的大布娃娃,好生安抚。
那时,每年,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只有个把月。
我们在不同的地方变态地生长着,她在奶奶身边,我在外婆身边,她爆发,我压抑。然后我们长大了,她没心没肺地笑着,内里刀枪剑棒血腥搏杀,我温顺善良地笑着,内里琢摸着凌虐人的办法。
我们都有了各自的暗影,我们不再需要动物玩偶,跳棋人,爷爷也故去了,三个人的十五音不全变成了两个人的十音不全。
我上网,她睡觉,我饿了,她去弄吃的。我们兴致勃勃地看着全球通缉犯照片,以为能当个赏金猎人。我失眠时打游戏,她失眠时背古诗。我学了文科,她读了理科,我的数学考了60分/150分,她的数学考了70分/150分。
我到长沙,她也去了长沙,我借给她玛丽莲曼森和鞭击摇滚,然后她成了彻头彻尾的摇滚迷,我迷起了超女。
她继续看基洛夫斯基
我继续看好莱坞大傻片
她听我拚不出名字的法国小歌谣,我听甲壳虫和日本阿姨。
我们一起上街,她拎包,我看东西,她买单,我吃东西,我们到北影门口找盗版碟,结果被骗到了版权大楼,我穿着杏色的歌丽雅大衣,她穿着秀水的被面花棉袄。我们到迷迪帮卖碟的摇滚青年望风:“大家小心,警察来啦。”我们吃了五块钱一根的羊肉串肯德鸡全家桶外加葡式蛋塔,我站起来,撑了,她站起来,以为肚子还空的,我们在漆黑的正月的晚上坐过了车,被拉到了一堆回旋的立交桥中间,我们都是路盲。
下午4点半的火车,我们在下午4点拿到票,打车,我吐了,她惊恐地帮我拿起所有的包,到站,我对围过来的票贩子摆摆手,她则气势磅礴地冲他们喊:“神经病!”。
我在卧铺上睡觉,她在上面赶英文作文,我醒来,她眨眨眼,差十篇,我再醒来,她眨眨眼,差四篇。
她的房间门永远是开的,我的房间门永远是关的。
我们只发生过两次温吞吞的争执,一次因为音乐,一次因为减肥。
我们都爱喝酸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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评论
靳家胡同那棵树是泡桐。
最近很想请笔仙。